老公是个穷画家。
为了养家供他画画，我一天打三份工，匿名兼职母婴博主，分享好物。
因高学历好孕体质，某天账号突然爆火，粉丝骤增。
有个奇怪的小号私信我。
“博主考虑借腹生财吗？”
“女友是石女，怕疼怕变丑。我也不忍心她生孩子走鬼门关，影响事业。”
“价格不是问题。”
他截图黑卡十位数的余额，证明实力。
正要举报拉黑。
突然发现，小号头像，正是我送给丈夫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1.
我第一反应是老公被盗图了。
周昉喜欢在朋友圈晒我送他的各种手办和小惊喜。
他二十岁时，我亲手织了一条小兔子的围巾送他。
针脚歪七八扭。
他喜欢得不得了，直到今天，还置顶朋友圈。
猜不出这是老公的哪个熟人或朋友。
我立刻截图这条炸裂私信，留作证据。
点进小号动态，所有照片和视频都打了马赛克。
突然，账号背景图中十指交握的双手引起了我的注意。
手背上一道暗红色的弯月型伤疤。
我如遭雷击。
这和周昉的疤痕一模一样！
初遇时，我被混混抢劫，是周昉拦在身前，帮我挡了一刀。
会有人连伤疤的形状和位置都一样吗？
小号头像不断闪动。
“博主如有意愿，可加我微信详谈。”
我申请微信小号。
他拉了一个群，把女友也加了进来。
翻看女生的朋友圈动态，我见识到另一个周昉。
气质冷冽，衣着华贵，和穷画家没有半点关系。
背景不是别墅，就是游艇豪车。
他怀中的女生，正是当年给我造黄谣，害我失去硕士学位的林可馨！
血液直冲脑门，浑身冰凉！
我双手颤抖，录下老公和另一个女人相爱的证据。
周昉这么有钱为什么装穷？
身份是假，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快看！”
“这个画家真专一！”
“他的笔下都是同一个女人唉！”
拎着清扫工具，同事刘姐的惊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来画廊做保洁两年零三个月了。
领班说，一位画坛新锐过几天要开个人画展。
要求我们提前半小时到岗。
大厅里错落有致地挂着同一个女人的肖像画。
画中人正是林可馨。
作者署名为昉。
我一眼认出，这是周昉的笔触和绘画风格。
他笔下的模特很多，从不画我。
有几次我问得急了。
林昉一脸不耐烦。
“你以为画家都像你一样收垃圾吗？什么都能画？”
我羞愧难当，以为这是艺术家的傲气和坚持。
早该明白的，他最想画的从来都不是我。
李姐和同事八卦。
“能在我们画廊开画展的，一幅画少说也有百万！”
“听说，这位画家打算在画展开幕那天，铺满鲜花，向画里的女模特表白呢！”
蓦然想起周昉在出租屋里，捧着十一朵枯萎的玫瑰，向我求婚。
我们没有领证。
他执意等功成名就那天，给我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既哭又笑，感动一整晚，等了一年又一年。
五年后，等来的却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昭告天下。
同事继续八卦。
“据说这画里的女模特叫林可馨，是本地首富的独生女，世家千金呢！”
本地首富的独生女，不是我吗？


2.
二十岁那年，我和母亲定下五年之约。
只要我和周昉感情稳定，她就放弃让我联姻，允许我过想要的人生。
约定只剩十天。
多么讽刺。
我因为周昉的“爱”。
贫穷、疾病和碎屑的生活都没有令我退缩半步。
而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欺骗。
我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
在蛋糕店兼职到深夜，我企图用工作短暂麻痹自己。
手机接连不断跳出信息。
大号微信：
“老婆，诺诺我已经哄睡着了。”
“深夜加班辛苦......饭在锅里，我在床上！”
“一声令下，我去接你！”
配图是他和儿子诺诺枕着同一个枕头的画面。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下一秒。
小号微信：
“博主考虑如何了？请尽快答复。我可以先付订金。”
退出微信界面，我径直拨通母亲的电话。
“赌约你赢了。和京城太子爷的联姻，我答应了。”
杀伐果断的母亲却迟疑了。
“林乔，你考虑清楚再决定。那人喜怒无常，据说不能人道！”
她是怕我还没嫁就退婚，嫁了也忍不了多久，不能给家族带来最大的收益。
既然和最爱的人都不能保证幸福。
嫁谁都一样。
我订了十天后的机票。
翻出小号对话框，回了一句信息。
这句话，会让未来的周昉身败名裂。
3.
提出辞职后，我尽量完成工作的交接。
加班到清早才回家。
等在门口周昉习惯性地要帮我拿包接衣服，被我侧身避开。
他眉心微蹙，一把抱起我，双手箍紧，将我抵在鞋柜上。
“老婆，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通宵加班太累了？”
“我可以不当艺术家，不需要你这么拼命！”
是担心我，还是本来就没必要呢？
扫过他脖颈间暧昧的红痕。
娇兰香的浓郁气息，刺激得胃内一股恶心上涌。
我拼命压抑住脑海中不堪的画面，挣脱开，跑到洗漱间吐了个干净。
周昉端来清水，帮我漱口，转移话题。
“明天是诺诺的生日。我订了游乐园的门票，一起出去玩。”
诺诺还小。
失败的婚姻，苦的永远只有孩子。
我思虑了一番，想要给诺诺一个幸福的生日，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特意请假，花六个小时亲手做了诺诺喜欢的松子蛋糕。
可等到晚上十一点，带诺诺去打疫苗的周昉仍旧没有回家。
电话也打不通。
我急的不行，甚至去了派出所。
23:56分。
周昉终于来电，“喂！老婆。今晚先不回了，诺诺在朋友家睡着了。明天一早回。”
不等我回应，周昉匆匆挂了电话。
曾经那个舍不得挂我电话，非要听着我的声音入睡的男人。
如今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沉默半响。
我指尖泛白握紧手机，浑身僵硬，声音沙哑地地向派出所的民警道谢。
“孩子没事，在他爸爸那里。”
鬼使神差，我点开了朋友圈。
林可馨果然更新信息，发布了小视频。
配文“可爱的小朋友非要叫妈妈。为了我的他，甘愿给他们一个家！”


视频中，九层高的蛋糕塔前，诺诺闭眼许愿。
“我要住爸爸和林阿姨一起住大房子。”
“妈妈太穷了！我要林阿姨做我的新妈妈！”
为了赚钱养家，我忽略了诺诺很多。
准备过完生日，再告诉他我和周昉要分开的事。
可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妈妈了。
烛火摇曳中，周昉、林可馨和诺诺一起牵手拍照。
多么温馨的一家人。
反衬得我——
是个外人！
心口的刺痛在一遍一遍告诉我，这段我为之付出了五年的感情。
有多么可笑！
4.
办好辞职手续，走出大楼那天。
领班一脸可惜。
“这么高的学历来做保洁，没想到你坚持了两年。”
我笑笑没说话。
生了诺诺，我被前公司劝退了。
供周昉画画，还要养家，什么挣钱干什么。
保洁又如何？
起码这份工作让我没有依靠任何人，活下来了。
画廊的人打来电话。
“请问是周昉先生家吗？您拍下的作品《春日》是送到这个地址吗？”
我一头雾水。
周昉的信息正巧发过来。
“老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天我会给你一个超级大惊喜！”
《春日》是画家夏加尔最负盛名的作品，也是我最爱的作品。
上次的成交价超过八千万。
我打工十辈子也赚不了的钱。
“是不是电话打错了？”
“没有，这确实是周昉先生留下的联系电话。”
我不知道周昉花八千万拍下《春日》是想干什么？要跟我坦白吗？
等到凌晨一点，也没见到它的影子。
周昉隔日回家时，随手递给我一个礼品袋。
“快打开看看。这是夏加尔画作的限量周边！”
这是画廊的赠品。
就在刚刚，我在林可馨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幅《春日》。
就像周昉对我廉价至极的爱一样。
在他眼底，我只配得上一副赠品。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平静道谢，把礼品袋推在一旁，继续埋头看书。
以往他回家，我都会鞍前马后地为他准备好一切。
现在不会了。
周昉似是察觉到，我这几天不太对劲。
他终于忍不住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喉头微动。
“林乔，你这几天究竟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竟还带了点委屈。
“没有，我累了！”我摇摇头。
合上书，我准备回卧房，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周昉额上青筋暴起，
“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告诉我。你这种冷漠的样子，真的很伤人！”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伤害别人的人还倒打一耙。
诺诺突然跑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妈妈坏！不要欺负爸爸！”
“我要林阿姨，不要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吵架！”
周昉连忙捂住诺诺的嘴。
“诺诺不要乱说话！”
我蹲下，平视诺诺，“你再说一遍！”
大概是被我的不苟言笑吓住了。
诺诺嚎啕大哭，挣扎着捶打我，
“我不要这个妈妈！你不给我买玩具小汽车！也不陪着我，我讨厌你！”
说罢，他踹了我一脚，转身跑开了！
我捂住刺痛难忍的小腹，蹲在地上。
周昉神色复杂。
“别装了，和小孩子计较，你幼不幼稚？”
当晚，诺诺带着怒气，溜进杂物间，把垃圾桶的剩菜汤倒在了父亲的遗作上。
父亲临死前，为我画了一幅肖像画。
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
十二岁父亲死了，我被母亲带回林家。
父亲是她的司机，画得一手好画，却是被母亲用来拒绝联姻，巩固权力的棋子。
但他至死，也没有怪过母亲，只希望我自由成长。
我泪流满面，手忙脚乱地抢救画作。
诺诺拍着手大笑。
“妈妈这个大坏蛋，终于哭了！我为林阿姨报仇了！”
我红着眼睛，压抑翻滚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对周昉说。
“我们分开吧。”
“诺诺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