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我一边翻出手机里许少谦妹妹的照片，一边看着那只劳力士。
许少？独生子？妹妹？
许少谦，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门口传来声音，我赶紧将劳力士藏起来。
“月月，我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了，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苹果哦。”
但看见我额头上贴着的创可贴时，许少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赶紧冲过来，满眼关切：
“怎么弄得？严不严重?还疼吗？”
我扯了扯嘴角：
“不小心磕到的，不严重，没看到我只贴了创可贴吗？”
“这可是脑袋上的伤，再小也不能忽视，万一呢？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碘伏和纱布。”
我没有说话，许少谦的情话一如既往的动听。
只是配合着此刻他身上韩莹的香水味，无端惹我发笑。
许少谦没发现我的异样，在上药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我的手机，笑道：
“别的女孩子看帅哥看腹肌，你怎么看唐氏儿啊？好丑啊，你接了照顾唐氏儿的兼职？”
我愣了下：
“你不认识她？”
许少谦一脸莫名道：
“不认识啊！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接照顾人的兼职。”
“对了月月，说起兼职，我晚上还有个兼职，时间快到了，现在就得走，就不陪你吃饭了啊，你早点儿睡不用等我。”
他贴好我头上的纱布，然后就出了门。
我却被他的话惊地半天回不过神。
当初是他把我带到康复中心，指着那个躲在角落死活不肯出来的小女孩，一脸难过地告诉我，这是他的妹妹，从小患有自闭症，不愿意见人。
是他告诉我他妹妹如果见陌生人会让她病得更严重，所以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见过他妹妹，只是努力挣钱，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这张照片还是那次我偷偷趁人不注意拍下的，我当时只是想着既然是许少谦的妹妹，那就也是我的妹妹，作为姐姐怎么能不记得妹妹长什么样子呢？
可现在当哥哥的却说，他不认识？
那些人原来说的，是真的。

这些话像惊雷一样砸进我的耳朵，轰得五脏六腑生疼。
但他们很快就对我不感兴趣了，回过头去不知道在看什么，但那感觉出他们的躁动和唯恐天下不乱。
我不该好奇的，我本来应该拿着东西立刻走人，但鬼使神差之下，我偷偷靠近了他们身后。
监控画面里，男人压着怀里的女人，抵死缠绵，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欲念。
即使光线昏暗，即使只有一张侧脸，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许少谦这样热情又疯狂的模样，五年来，我从未见过。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看向摄像头的方向，汗湿的脊背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就是砸过来的台灯。
“滚，莹莹也是你们配看的？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狗眼！”
屏幕顿时黑成一片，有人讪讪道：
“光线那么暗，他又给韩莹遮得那么严实，咱们能看到什么啊？居然就急成这样，初恋就是不一样。”
“前几天我跟他开玩笑，说有机会给兄弟们欣赏下那个向明月的身材，他还笑着点头呢！结果换成韩莹他就不行了，谁才是他的心肝宝贝简直不用选。”
我用力攥紧拳头，最后却无力地松开。
原来人在遇到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肯相信。
见没有乐子可以再看，他们便三三两两又回到了舞池里，继续他们的花天酒地，酒醉金迷。
至于我，他们压根不屑于搭理，看就看了，他们不在乎，也不想问我原因。
只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是静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没有跟那些公子哥一起嘲笑我，也没有看许少谦和韩莹的“难舍难分”。
他戴着纯白的面具，上面只简单用金粉勾勒出了星月的图案，低调却又奢华。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他的瞳孔很黑，看着人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可我不想走，我就要在这儿等着！
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们口中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偷偷打车跟在了许少谦身后，看见他走进了本市最大最贵的五星豪华酒店。
我问了前台，前台说今晚许家包了整个酒店，没有请柬一律不许入内。
兼职兼多了的好处就是，我换上侍应生的衣服，毫无违和感的融入了今天这个名利场。
刚进大厅，远远地就看见韩莹又是一身新的高定礼服，挽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在撒娇。
贵妇的眉眼和许少谦有几分相似，而许少谦也不再是出租屋里简单的白T黑裤，而是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许少谦走到贵妇面前，将礼物送上，说了声：
“妈，生日快乐。”
巨大的荒唐感涌上心头，我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难过。
当初许少谦被沉重的债务压得濒临崩溃，是我心疼他，毅然决然地决定跟他一起分担。
整整五年，除了吃饭睡觉，我都在拼命赚钱。
只要工资到账，我就立马转给他，因为没钱，我常常饿得靠喝水饱腹，好几次在公司晕倒，却连医院都不敢去。
可我今天才知道，他爸不赌博，他妈也没跑，没有生病的妹妹，他从来不破碎。
他当时的崩溃难过，其实只是因为韩莹跟他分手。
那我挨过的饿，受过的累，又算什么？
我像个笑话！
宴会行至半场，许母突然宣布：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正好我也有件喜事要向大家宣布，我家少谦和韩氏集团的千金韩莹将在三天后举行订婚宴，到时还请大家过来捧场啊。”
宾客们纷纷送上祝福，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可我怎么听说，许少有女朋友啊，已经谈了五年了？”
许母沉下脸，冷哼道：
“我家少谦只是跟她玩玩儿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难道还真以为野鸡能变凤凰？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只有莹莹才配当我的儿媳妇。”
“少谦，你说呢？”
许少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淡淡笑道：
“母亲说得对，我跟她只是玩玩儿，订婚宴如期举行就好。”
我错愕地抬起头，看见韩莹娇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而许少谦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鸽子蛋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深情吻上她的红唇。
那枚钻戒我刷到过新闻，价值三个亿，英国女王同款。
我看看手上严重褪色的戒指，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许少谦送给我的。
不贵，两百块，我还记得我当时高兴地像个傻子。
它甚至连纯银都不是，925银的材质已经严重掉色，但我从来没舍得摘下过。
我藏在角落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笑着饮下交杯酒。
很多人来向他们敬酒，许少谦悉数帮韩莹挡下，温柔说道：
“我喝就行，你别碰这些，对你身体不好。”
而韩莹羞涩又幸福地靠在他肩膀：
“少谦，你真好。”
许少谦有轻微的酒精过敏，以前他有酒局，都是我挡的酒，宁肯自己喝到胃出血，也舍不得他有一点难受。
我替他挡了五年酒，他心安理得的接受，现在他却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完全不在乎自己酒精过敏。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许少谦酒量不是很好，很快就喝多了，韩莹扶着他去了楼上的总统套房。
我知道尾随令人不齿，可我无法控制自己，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房门外。
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我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一个小时后，男人搂着韩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摘了面具，明亮的灯光把许少谦的脸勾勒的无比清晰，也彻底击碎了我的自欺欺人。
韩莹雪白的脖颈上都是暧昧的吻痕，她看见了我脸上戴着的兔子面具，还有额头上的伤口，不好意思地说：
“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男朋友性子有些急躁，他不是故意伤到你的，他就是对我占有欲太强了。”
“少谦，还不赶紧赔偿人家小姐姐的医药费？”
许少谦的视线和我对上，我以为他认出了我。
我期待他能跟我解释，哪怕只是否认‘男朋友’这个称呼，至少能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个笑话。
可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刚才那只劳力士就当是给你的赔偿，你在这上十年班可能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所以闭好你的嘴，如果让我知道你乱说话，影响到莹莹的名声，我绝不放过你。”
在一起五年，我能不看脸，光听声音就能轻而易举的认出他。
可现在我就站在他面前，只是脸上多了一张兔子面具，他却只顾着警告我，生怕对他‘女朋友’造成伤害。
到底是真的认不出，还是从未放在心上过？
许少谦搂着韩莹走向门外的兰博基尼，即使有司机，他还是贴心地帮她开门，手放在车顶那里，生怕韩莹磕到头。
自始至终，他都没再看过我一眼。
看着那辆宝蓝色的限量款兰博基尼，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因为我们要还他爸爸欠下的赌债，还要攒钱给他妹妹治病，出行只靠一辆二手自行车。
每次看到豪车载着美女路过时，许少谦都会大手一指，对身后的我说：
“月月，你等着，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让你坐上这样的车！你现在在自行车上笑，以后更会在宝马车上笑！。”
那时的我，觉得只要有他这句话，我这一辈子就都值得。
可现在，他确实有了豪车，但我连在宝马车里哭的资格都没有。
三个人里，我是那个局外人。
许少谦他们离开后，沙发上坐着的面具男人终于动了。
他身形高大，行走间自有一番气势。
他走到我面前，厌恶地看了眼地上韩莹的那条黑色蕾丝文胸。
“很脏。”
“配不上你。”

我颤抖着拨通了的许少谦的电话号码，铃声在房间里响起，足足响了几十秒才停止。
许少谦声音沙哑：
“月月，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少谦，我们结婚吧！我不要彩礼，不要房子，只要你现在回来，我们明天早上就去领证，好不好？”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犯贱，但爱让我放弃自尊。
只要你现在停下，只要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我们。
电话那头的许少谦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就无奈笑道：
“怎么哭了？我肯定是要跟你结婚的啊。”
“但我爸欠下的赌债还没有还完，妹妹的病情也没有得到有效控制，我不想委屈你。等赌债还完，我再多攒一些钱，咱们就领证。月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娶你的。”
“我今天会忙到很晚，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早点休息。”
他不等我作答就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同时，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和不堪入耳。
我麻木地放下手机，任凭泪水滚落。
“向明月，你去九楼干什么？大厅都快忙不过来了，快下来给客人送酒！”
耳机里传来经理不满的抱怨声。
我抹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马上，经理。”
主角退场，但主角的妈还在，我穿梭在宾客之中，为他们及时送上酒水。
有客人喝多了酒，吐了一楼梯，我蹲在楼梯上处理呕吐物。
但站起来的那一瞬，天旋地转。
从楼梯滚落下来，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想，许少谦，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再睁眼，已经是第三天早上，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护士告诉我，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把我送来的，还替我付了医药费。甚至还八卦的问我，是不是我男朋友，因为他看上去快要心疼死了。
我点开手机，许少谦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看来不是他，不然怎么可能不给我留信息。
从额头破皮都恨不得代替我受伤，到我从楼梯上跌伤都不问一句，不过也就隔了一天时间。
人心易变，不外如是。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护士们拿着手机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羡慕：
“听说了吗？许氏集团的独子许少谦要订婚了，对方是韩氏集团的千金，门当户对不说，听说他们两个还是初恋。昨天全城的玫瑰都售罄了，都被许氏集团承包，说要用在订婚宴上，不敢相信那天现场会不会变成玫瑰花海。”
“何止，还请了皇家剧院的人来表演呢，是全团哦！听说许少还亲自为韩小姐设计了节目，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咱们这些平民想象不到的爽。”
我心生苦涩，恰巧这时有人打来了电话。
“明月，今晚酒吧有客户要办单身派对，但我家那几个DJ昨天喝大了，给我搞出个酒精中毒，现在都躺医院了，江湖救急啊！放心，报酬绝对让你满意。”
我本想拒绝，可酒吧老板对我不错，不止一次解我燃眉之急，算得上是我恩人。如今恩人有求于我，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好，就答应了。
这几年我赚的钱都给了许少谦，现在我跟许少谦又变成这样，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男朋友青蛙变王子，但可惜，我不是公主。
许少谦和韩莹才是王子公主的美好童话。
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过去的五年，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青蛙去当他的王子，丑小鸭还是丑小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