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屈死不告状，饿死不要饭，冻死不烤灯头火。

姥娘坐在门口石板上择韭菜。

大孬儿一边听一边在石板上打磨捡来的树枝做弓箭飞镖。

啥意思啊？姥娘。是不是说我是小老鼠会打洞，你是大老鼠也会打洞？

姥娘说。

老话说，人这辈子，吃啥饭，干啥活，受啥罪，一生出来命就注定了。

大孬儿听这话心里就不得劲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跟爸妈住一起。自己只能跟姥娘住一起，尽管姥娘也可亲，想吃饺子就包饺子，想吃菜馍就塌菜馍。

但是爸妈一年可能就见两回面，这不正常。

姥娘说，是因为大孬儿爷爷天天打牌，奶奶可抠不让吃，爸爸分家的时候只有三间瓦房和一个水缸，养活不了自己。

又说奶奶经常跟大孬儿妈吵架。

拿一根胳膊粗的棍子打大孬儿爸，嘴里还说。

多少好里你不娶，娶回来个半傻子。

姥娘还说，等大孬儿长大了就可以去找自己的爹娘了。

这个庄子上的人都很好，一家赖种除外，小伙伴去那家的时候大孬儿是不去的，那家的人有时候见了大孬儿也会说些莫名其妙又恶狠狠的话。

庄上还有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跟大孬儿是同一天生日。老太太过寿宴，大孬儿也会过去吃，心里全当是给自己过生了。

见了大人，小伙伴们喊爷爷奶奶，大孬儿得喊姥娘姥爷。

别扭也没办法。

这边的大人会说，呀，这是谁家里呀。

旁边的人会说，丑妮家的。

人家一看，眼神清澈，口齿清晰，顿时格外惊讶，再上下打量一遍。

那感觉就好像是看见一个不抱希望的果树上结了一个比其他果树都大都好的果子，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喜。

接着会特殊待遇，让大孬儿越来越放不开。

可没办法。，就不用管了，等长熟割就行了。绿豆往锅里一放，就不用管了，等开花了端锅就能吃了。

姥娘还说。

端锅前先找放锅的地方，要不然你端着烫手的锅再找地方放锅的时候，你就知道应该先找好地方。

大孬儿学到了，姥娘说的有理。

小天官八个月能说话，一岁会跑，口齿伶俐，天资聪慧。

天上神仙遇见难事，下来跟小天官讨主意。

神仙说。

这世上的人都跟我许愿，许愿太多，没法实现。种瓜的许愿说老天爷呀，赶紧下雨吧，再不下雨瓜就旱死了。晒麦子的许愿说老天爷呀可千万不要下雨呀，粮食还不干，下雨粮食就坏了。撑船的说老天爷呀，可怜可怜我这下苦力的吧，要是刮点风，我也能轻松点。种梨的说老天爷呀，梨子长成了可千万不要刮风，要是刮风梨子就全落地上了。这当个管刮风下雨的神仙也太难了。

小天官听了哈哈一笑，说。

那有啥难。白天日头晚上雨，刮风顺河不进梨园。白天的时候就出个好好的太阳，让晒麦子的赶快把粮食晒干，晚上的时候等晒粮食的收回家，再下雨，瓜田也有雨了。河道宽敞就让风溜着河边走，遇见梨园就停。

隔壁村有个能说会道的人，听说小天官是最能说的，很不服气。

跟众人吹着说。

我不信他有多能说，我去会会他去，我贴着半张嘴都能说过他。

于是用纸贴着半张嘴，来到小天官家。

看见只有小天官一个人在家。

就用半张嘴说。

咋就你一个人嘞，恁爹去哪儿了。

小天官抬头看看他说。

俺爹去犁地去了。

半张嘴又说。

去哪块地犁地去了。

小天官看这个人无聊又讨厌，就说。

去大铁锅里犁地去了。

半张嘴听见了抿嘴半笑。

说。

那去锅里犁地会中？那牛要是拉屎
可咋办哩。

小天官笑着说。

那牛是不会拉屎的，因为牛屁眼被纸贴住了。

村上有个年轻人来找小天官讨主意。

原来年轻人的爷爷死了，准备明天下葬。

让懂风水的先生给选了个好地方。

墓坑都打好了。

不知道被谁撺掇地主说，那块地是个宝地，葬在那后代是要出当官的。

地主准备派人半夜抢占墓地。

年轻人气得不行，就来找小天官。

小天官听了之后。

对着年轻人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晚上的时候，地主让狗腿子去抢墓地。

还放狠话说，就算是被占了也给他扔一边去。

谁知道，半夜的时候，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地主家复命说。

唉呀，不行了，晚了，那墓地的人都脓了烂透了。

原来是小天官出的主意。

让年轻人穿着破烂衣裳，糊了一脑袋剩米饭。

晚上躺在墓坑里。

狗腿子半夜去抢的时候，见有人占地了。

就想抱着给挪一边去。

拽衣服一拽一块烂了，抱头弄一手黏糊的东西，想着是烂透了，吓跑了。

慢慢小天官一点一点长大。小伙伴们都进学堂读书了。天官家里穷，没钱进学堂。小天官就每天上山割草砍柴，给家里减轻压力。

山上有一只老虎，本来是威风凛凛的，可是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运气一直不好。

就连那只狐狸都敢顶嘴不服从命令了。

老虎十分恼火，说。

我是这山上最厉害的，你必须听我的。

狐狸说。

那可不一定吧。我听说山顶上住着一个大户地主，他家非常有钱，还敢独自一家住在山顶，他才是最厉害的。

老虎心里很不爽。

晚上决定看看大户地主到底怎么厉害，最好给他比个高低。于是悄悄来到山顶，潜伏在院墙外
面片变成细面条。

抖搂抖搂，撒上面布，别让面头粘了。

剥蒜，切辣椒，五花肉切成大片子。

下锅放油。五花肉炒出香味。

下豆芽豆角，西红柿片子。

翻炒，加盐，加料，加酱油。

加水，与菜平。

放面条，盖锅盖。

添柴，焖十五分钟。

焖好了，把菜翻起来，与面条挑拌匀。

面条慢慢由白色变成酱黄色。

再焖几分钟。

开吃。

面条香软劲道，好吃。

记不清姥娘的腿是啥时候开始走路一歪一歪的了。

年轻时候肯定不是。

姥娘说那时候，男的女的都得垒大坝，挣工分，身体都使坏了。

大孬儿说，那不会不干。

不干会中，谁都得干。

大孬儿想，那时候姥娘一定走得又稳又快。

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姥娘走路估计都不快了。

姥娘一遍又一遍地讲，讲得大孬儿好像亲眼见到了以前的事。

医院里，大孬儿的妈往外跑，姥娘胳膊上挂个包裹，在后面追。

姥娘说，天不好，等天好了再回去。

大孬儿妈说，医院里医生净是骗人的，光会用电击，打瞌睡针，叫睡着，人都傻了。

那时候天寒地冻，路上结冰，到处可见路边车翻了。

大孬儿妈怀里抱个锅，摔倒几次，锅都变形了。

回去没多长时间，在一个破土窑洞里，大孬儿出生了。

大孬儿的大伯翻山到大孬儿姥娘家报喜。

姥娘去照顾。

大孬儿妈犯病的时候躺床上一动不动。

大孬儿在旁边又冷又饿，哭得哇哇叫。

姥娘把大孬儿搂自己怀里。

有人说，他妈吃药太多，怕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傻子。

姥娘说，好歹是个命啊，没人养的话我养。半个油桶一下子翻转过来，把腿上砍了一块。

从此又多一个疤。

长记性？那是不可能的。

大孬儿知道，舅舅的人生格言就是：该死求朝上。

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该咋桌就咋桌，不该咋桌那咋桌都不会咋桌。

每次出事后，都一脸不怨我的态度，从不想咋预防。

大孬儿在想，啥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这样豁达又无知啥都不当回事的人生观啊。

很显然，俩姐一个妹子，家里就这一个男孩，那还不得娇上天。

舅舅曾经骑着自行车，把大孬儿带到自己的学校。

晚上有电视看。

饿了，舅舅偷偷把食堂的半扇门摘了，从里面拿了一个馍吃。

晚上睡的好像是大通铺。

回来的时候。

大孬儿坐在前面横梁上。

舅舅说，停下尿一泡尿。

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不把大孬儿从车子上弄下来，直接后车座一提，支架支上了。

大孬儿在车子上吓得说，舅，叫我弄下来吧，我怕车翻了。

舅舅说，看你那没出息样，你不动就不会翻。

大孬儿说，万一翻了呢。

舅舅说，万一也不会翻。

结果话没说完，翻车了。

哎呀，再也不坐舅舅的车了。

那时候舅舅很时髦，买烫发棒烫头发，买照相机照相。

二姨说那叫不务正业，穷烧包。

长大一点后，大孬儿知道了，自己就是早期的留守儿童。自己的家里真的很穷，穷得养不起一个孩子。大人忙着挣钱，可一年到头也不见挣的钱在哪。

大孬儿想，大人们可能遇到了自己也没办法的难题。

只希望自己长大后，如果有孩子，无论如何都守着他，给他完整的童年。